搞了半天，右手臂找不到血管，換左手，插了兩針（第二針還換比較細的針頭），沒抽到，她喃喃自語地說，我很會抽血的啊，怎麼會這樣，還要孕婦怡廷安慰她，〔我的血是真的很難抽啦，很少人能輕鬆抽到的〕。然後，她就放棄了〔我幫妳約兩週後，到時候再來抽過好了〕。

拿了個試管，說妳回去尿了再拿來。尿？尿有什麼問題，怡廷現在成天除了累就是尿，看妳要幾CC，馬上尿給妳。也就尿好了。

怡廷說，懷諒時照超音波，諒都沒什麼肢體反應，但這個每次照超音波，護士壓到哪裡，她就抵抗到哪裡。昨天也一樣，聽胎心音後，助產士要量量肚皮的狀況，才摸摸肚子要看他在哪裡，就已經在抵抗了。〔哦～有人不高興喔～〕助產士說。這baby脾氣看來比諒大很多啊。

〔妳上一胎多重？〕
〔3362公克〕
〔嗯，decent size啊，但對妳來說大了一點〕
量了一會兒。
〔這胎也是decent size啊。〕
〔但我都沒有什麼胖到啊。〕
〔baby有胖到啊，妳的身體對baby不錯，營養都有傳送給他。〕

怡廷屬豬，baby屬狗，俗話說豬不肥肥去狗，就是這個意思。

二零零四年四月，陪同來英唸書的妻子與剛滿月的兒子，一家三口從台灣移居到英格蘭東北邊的最大城：新堡（Newcastle upon Tyne，泰因河畔的新堡，或譯紐卡素、紐卡斯爾）。移居到一個國外的都市，與觀光郊遊存在著本質上的差異，猶其是帶著剛出生的孩子一起，再怎麼賴皮至少也得要進入他們的醫療體系，讓孩子能打完預防針，不至染病死亡。

日前大聲誌來邀稿，我有點猶疑。畢竟，我不是那麼「認真」地在新堡過英國人日子，甚至，與許多打算移民或一心向洋的朋友相比，我可能還對英國多了份敵意。後來想想，這兩年多來，總算一家三口都還活著，雖然妻子的論文好像前途未卜，但我們也算看了些異國的風土民情、聽了音樂、交了朋友，說無所獲，也是個唬爛。也許這些來英之後丁點零星的觀察感知，對其他朋友也能生出多少意義？不然，來試試。

台灣好像是因為舊時代黨國教育的影響，即使國家的中央級領導人和學校的老師們還是有著中國各省不同的口音，在我求學的過程，身為學生的我們還是被要求要學習某一種「標準語言／發音」，標準「國」語、標準「英」語等等。家教關係，我對標準「國」語一向不在行，也不大在意，幾年後時代一變，好像不在意的人也愈來愈多，像我這種ㄣㄥㄛㄜ分不清楚的角色，竟也稱得上夠標準。然而，就在標準「國」語退出市場的同時，響起一片國際化全球化世界化宇宙化的呼聲，標準「英」語變得一日比一日重要，嬰幼兒童得在牙牙學語的階段就進入全英語環境，才能說得自然說得標準，「才能與世界競爭啊！」他們說。

來到新堡，最先受到的衝擊，就是語文。首先，英文與美文不同，除了許多字眼的拚法不同之外，許多生活用字（例如大樓的樓層）也不相同，在台灣學習的「標準英文」原來只是「美文一種」，稱不上是什麼「標準」。在英國用美文說話，難免走錯樓層，或者穿著內褲（pants在美文使用是指長褲，但在英文使用是指內褲）上街。

除了美文與英文的不同，在台灣學習的標準美語發音在新堡更是派不上用場。新堡的在地人說的是Geordie英文，別說台灣人，連美國人甚至南方英國人（例如倫敦佬）都未必聽得懂，有新堡人電視訪問被打英文字幕的記載，也有新堡教授到南方演講得自備翻譯的傳說。

Geordie者，是指一種人（住在新堡及泰因河流域的人）、一種腔調（那種人說話的腔調），來源說法不一，但總不脫「這裡的人與其他人不一樣，他們是喬治（George：或是喬治牌煤油燈或是英皇喬治二世）的支持者。」這類的歷史因緣。演變至今，包括支持新堡唯一職業球會：新堡聯隊（NUFC: Newcastle United Football Club）的球迷，也會被其他人稱為Geordie。

Geordie英文有若干與南方英文不同的地方，主要是母音的發音以及單複數或主受格的用法不同，另外，也有自己的一些字。例如，Geordie說「Town」的發音近似「Toon」，於是主城City of Newcastle upon Tyne便被稱為Toon，NUFC便被稱為Toon Army。

後來慢慢知道，Geordie不是特例，英國北方幾個大城，都有自己的英文，德倫（Durham）說Pitmatic，約克夏（Yorkshire）說Tyke，桑德蘭（Sunderland）說Mackem。

如同客語有四縣與海陸，誰是標準？不過各說各話，除非有人要強暴其他語文使用者，不然哪來的標準？或者說，入鄉隨俗，在這裡，「標準」英文就是Geordie。搞不懂這怎麼回事的美文／語翻譯者，就會翻譯出礦工礦坑這樣的句子。看到這種翻譯，就像看到「你是喜瑞兒斯（serious）？」「不不，我是凱蒂（kidding）」一樣，其實，不大知道怎麼反應才好。光靠「從小學美語」就想要跟「世界」競爭，怎麼聽都是個謊言。

　　英國地方選舉工黨大敗，保守黨在倫敦市的主要區議會都扳倒
　　工黨，被「攻城略地」的工黨，勉強守住北部包括利物浦、曼轍
　　斯特、紐卡索（Newcastle）等城市。　　──中央社新聞節錄

「疑，選舉公報？」去年，在我們家的信箱接到市政府寄來的選舉公報，原來是之前的住戶有選舉權，應該是聯絡地址沒有更新，所以還是寄到這個地址來。
「在選舉？」是啊，一支旗子都沒看到，一張海報都沒看到，是該懷疑不是嗎？

幾日後，翻閱地方免費報紙，公告了各選區的當選人，新堡幾個選區裡，很清楚地看出階級屬性。中產階級居住區，不管該區有幾個席次，清一色是自由民主黨獲勝，勞動階級居住區，則是清一色由工黨獲勝。

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必然，或是結局，總之，英國社會在我們有限的觀察裡，階級是清楚的。那種清楚，包括一個倫敦人跟怡廷抱怨她「因為說的是中產階級的英文而被新堡百貨公司的店員粗魯以待（她沒辦法去傳統市場買菜，因為她根本聽不懂Geordie在說什麼）」，包括穿著談吐，包括對其他受僱者的尊重，也包括居住區域、投票行為。

與台灣那種「明明存在階級利益的衝突卻大部分人不自知或不承認」的狀態不同，英國的階級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皇室擺皇室的譜，中產階級有中產階級的樣子，勞動階級過勞動階級的生活。座落在戲劇裡，是階級與階級間的互相嘲諷，座落到政治裡，沒有那種漫天狗血的撼衛中華民國或保衛大台灣，也沒有那種只要打拚一定做頭家的傳說，反而比較像是一種自覺，大家都知道階級之間的利益是相衝突的，也都知道不同政黨為不同階級服務。所以，當工黨不夠照顧勞動階級的柴米油鹽看醫生，票就是會開不出來。這中間的運作，很日常，很平靜，很自然。

今年的地方選舉，同樣沒旗子，沒有演講場，倒是有一場音樂會。常年為勞動階級服務的音樂人比利‧布雷格（Billy Bragg）為了反對法西斯主義及種族主義的英國國家黨（BNP）和國家前線（NF），以「希望，不要怨恨（Hope, not Hate）」為題，與若干工會合作，巡迴演出。

英國東北方過去全是煤礦區，新堡位在煤礦區裡，沿河，有發達的鋼鐵與造船工業，八零年代後，各大礦區紛紛關廠，造船工業沒落，北方許多工業大城都在這幾十年間經歷了大規模失業、沒落、重建這類的過程。這裡，是工黨的重鎮。巡迴到我們這站，場地夠好，票價夠低，「自己人」也夠多，一個月前票已售盡，當天，滿場的觀眾有老有少還有被父母帶去的小朋友。

布雷格穿著T-Shirt，寬鬆的長褲和布鞋，頂著斑白的短髮和一個啤酒肚，背著吉他出來，觀眾的反應像是看到自己的朋友－而不是英雄－給他歡迎來玩似的掌聲。在舞台上，他像個歌手唱歌，像個脫口秀主持人和大家玩笑，更像個選舉演講場的特別來賓，關起門來，喝口茶，這是我們自己人的場子，我來告訴你們BNP和NF到底有多爛。

與其說他要改變世界，不如說他是在團結自己人，是在提供訊息與管道，讓這群有自覺的人可以振奮與參與。

想來迷幻，在一個類似國家音樂廳的場合，聽一個頂著啤酒肚的老痞辦了場政治演講演唱會，結束了，安可，三首歌加再政治宣傳，又結束了，安可，又一首再加大合唱，真的結束了，全場起立歡呼，明天要一起去參加反NF的遊行啊！

這裡是沒落的工業城，是工黨的票倉，是NUFC的主場，是Geordie的首府，我住在新堡。

　　這案子叫nine things to do on a bench。

所謂板凳九件事分別是：

1. wait and see, 2. meet, 3. read, 4. rest, 5. kiss, 6. look, 7. talk, 8. eat, 9. think?

　　諒有一些圖型板，是上次做飛機時留下來的。

　　諒的玩法很多種，有時候會做成lunar Jim（某太空人的名字）e 船仔，有時候，也就是排成一排花樣。

　　由於他玩拼圖很快，所以最近原本是想要再找些難一點的拼圖給他試試，結果，在二手店看到上面這組，四種形狀，四個顏色，十六個圖形可以變化很多，配合一些紙卡，從簡單的一個兩個開始認形狀，到十六個都可以用上排一些圖。想一想，這比拼圖靈活多了，甚至圖卡我還可以自己再發明，一鎊五，就買了。結果，回家一開，少零件了。

　　諒排佇盒子裡，問：〔閣一le square 閣一le dimand 佇tue？〕嗯，想一想，雖然少了還是很好玩，但是有一些圖卡變成無法排，與其很難解釋為什麼那裡空白一塊，不如，做來補齊。

　　試想了幾種材料，原本又要拿尿布箱，但因為瓦楞紙是半空心的，比較輕，質感我不大滿意，後來，想用破了的CD外殼來切，但怡廷覺得那樣做邊緣過利的機會太大，不大理想。最後，回歸基本，在家中找出實心的厚卡紙，切割好，比高度後，將三張疊起來，上膠，壓密。著色，也就好了。

　　我們家的阿諒，總是逆來順受，高興的很，倒是那個挑剔的阿亮，這次顏色比較接近了，不知道願不願意接受了？

出生以來，我們都讓諒跟屎屎尿尿有很好的關係，他不怕屎也不怕尿，一放尿一放屎，我們就稱讚（不相信的，可以參此舊文）。我們一句臭一句髒都沒說過。

看一些網站什麼的說有小朋友因為怕髒不敢在potty（英國的小朋友屎尿坐椅是也）大便之類，諒是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從還沒有被該死的硬碟害死的相片中來看，最早在零五年九月，也就是此君一歲七個月的時候，已經成功地在〔椅仔〕放屎，小條也有，大條也有。從那時起，他一直固定每天早上起來，先坐椅子放屎。有時其他時間也放，放了，不會急著吵著要換，有時還不承認。甚至，他還為他的屎尿做了一首歌〔諒諒放屎～諒諒放尿～〕

不管是在尿布裡，是在椅仔裡，放完，還會吵著要看。
〔有一粒corn佇諒e屎遐〕
嗯，觀察力真敏銳。

今年春天來練吧，又回了趟台灣，作息變來變去，到五月，天暖了些，終於正式開催。

其實，他的準備期夠長的了，跟他的椅仔也有很好的交情，也看過圖書館的potty冊。說明後，就配合了，主要，就是從包著尿布的要尿就尿，學習〔感覺到要尿尿了，小忍一下，找椅子再尿〕

五月十三日，第一天〔白天在家光著屁股不包尿布〕有成功也有有意外，前兩三天到處是尿，意外的屎也是有的。出門，還是給他包著。

第三天嗎？還是第四天？在家裡已經很少意外，加上他也能很清楚的表達，所以我採取完全信任制。怡廷還是會定時詢問〔來，來wee-wee（英國兒童說放尿是也）。〕那天睡前，怡廷詢問了，他明白地說他不想要wee。我就說，〔按呢相信你，你自己欲wee才去wee，wee 了包屁屁，欲來準備睏啊〕結果，沒幾分鐘，在床上尿了。在睡前整床換起來，是件不大好的事，會讓整個要睡覺變得很好玩。我有點不高興，一邊換床單，有點怪他，〔爸爸相信你，結果你是有欲放嘛。〕他顯得委屈。

結果第二天，他即使有了意外，會不敢說。我們發現了幾個他沒說的意外後，覺得應該是前一天的不高興害他不敢說了。才幾天，會不會想得太美了，為此讓他覺得有壓力，不理想。我去跟他說明，說這回事其實很難的，這樣很厲害了，沒小心沒放佇椅仔沒關係，講，爸爸媽媽才知影要去處理。嗯，也就聽了，或有意外，就會快來通報。

後來，我們給他穿了內褲，若是要wee，來說，稍微幫他一點，脫了坐下來。二十三日，他第一次沒來叫人，自己跑去脫褲子尿尿。

這小朋友的小尿椅，其實不大好坐，於是我們買了可以加在大人馬桶座上的追加座，又買了個小凳子，看他願不願意爬上去尿。買回來第一天，五月廿七日，跟他說明了整組怎麼使用，他已經自己跑去尿了四次加上屎了一次，成績相當驚人。只是，這買回來的凳子不夠高，他試了幾次後決定不用凳子上去，而自己繞到馬桶側邊總之是想辦法爬上去，下來時，才用這個凳子。為此，我們還研究了要不要退貨，要不要加高，有沒有替代方案之類的，研究了幾天，結果是，唉，就這樣吧。

後來，我們看了些別人的說明介紹之類，原來，不是在家不包出門包，而是可以一起訓練，我們便從六月五日早上去playgroup玩耍，第一次挑戰出門沒包。算有意外啦，但他都有說要放尿，也有試著忍住，不錯的。

隔天，一家三口進城辦事，早上出門到下午兩點回到家，回家途中他還在車上睡著了，但全程沒有意外。

白天在家的時間，或者他的椅仔或爸爸媽媽的椅子，不管是尿是屎，感覺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意外了，只是此君不喜歡穿內褲，常常，自己把衣褲脫了，光個屁股或者全身脫光在家裡跑來跑去，有需要，就自己跑去解決。想來也沒差，反正天氣夠熱。

再來，就是不包尿布去nursery了，這玩意兒一去就是一上午，早上八點到下午一點，我跟怡廷都不在身邊，想來不容易。跟阿姨說了他的狀況，nursery有經驗的，完全配合我們的政策，反正多準備了幾條褲子帶去，尿了就換吧。中午去接，換了褲子，有意外啊，但也有成功，看來他完全不怕在外面別人的椅子上放屎放尿，好。

上週五，第二次沒有包去nursery，沒有意外。昨天，第三次沒有包去nursery，同樣穿著同一條乾乾的褲子回家。諒笑著講，阿姨講他是〔good boy, well done.〕

今天早上我帶他去圖書館，也全程安全。看來是成功了啊。

在此期間，我們調查了布尿布，想要把中午午休的一包紙尿布省起來。每天洗一塊布比起用一包大約只有一泡尿的紙尿布，怎麼想都是洗布尿布比較環保。

問了人，也去了綠色博覽會，做了完整的市調，最後，趁著世界盃球賽的時間，上網標購二手貨。在一種意外地平靜地沒有受到任何抵抗的狀況下－都去看球了吧－低價得標一組二手布尿布。

昨天收了貨，昨天中午跟他說，這種，叫做recycle nappy，諒換包這種真厲害，兩歲就開始recycle。接受。

現在只要有神智，要尿，自己去尿，找不到potty，會講，而且是配合我們家一貫的語言習慣台語英文混用而且不用疊字：〔欲wee〕或者〔諒e potty 佇 tueh?〕。很讚。

說起這不疊字，我們家除了〔爸爸〕〔媽媽〕，有時叫他諒諒之外（或者諒，或者Leon，或者李恩諒），大概只有屁屁（現在也慢慢換成nappy了），其他很少有什麼東西會用疊字，像是狗狗貓貓手手吃飯飯喝水水之類的，我總覺得，手就手啊，狗就狗仔啊，手手狗狗的，裝什麼幼稚。說幼稚，一歲也夠幼稚了吧？但諒一歲會講話以來，也許他的推理是比較簡單的，沒有陰謀的，但這個幼稚的，就不曾這麼說話，有時候我覺得根本是這些大人在裝幼稚，然後把孩子教成幼稚，然後以孩子被教導出來的幼稚，再套回來，說這叫童言童語。

啊，說遠了，總之，會放尿會放屎了，午休的怎麼戒，夜間的怎麼戒，就再說了。

常常，太鹹。

怡廷說：〔聽說煮出來的味道，會隨著廚師的健康情形，而有微妙的變化，也許是最近你的身體有什麼狀況喔？〕

也不知道這是哪裡聽來的傳說，但無論跟我的身體狀況有沒有關係，吃起來，就是不爽，幾次甚至想要直接倒掉，或者不敢給諒吃。

〔沒差啦，我現在懷孕，口味想吃重一點，真的〕

常常，她還是吃掉了。

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我也一直深刻地檢討，難道，是上次犯賤？前一次去中國商店補貨時，因為看到台灣出品的味王醬油，沒買平常慣用的龜甲萬醬油。〔難道是味王醬油比較鹹？〕那就改變作法，調味變得小心一點，然後，東西就像樣一點了。但只要碰到三杯，不管三杯雞或是三杯小卷，還是會失敗，顏色太淡，但口味死鹹。

〔媽的，這味王醬油是怎樣，顏色不好口味死鹹。〕我總覺得他就是主兇。

〔吼，這味王醬油真的很難用喔。〕怡廷也覺得，明明沒加多少，就是死鹹。〔加煮麵水稀釋吧，或者加點糖，加糖可以壓點鹹味，妳有加糖吧本來？〕〔有～〕

那，稀釋，也就還好了，但紅蘿蔔還是很鹹，沒辦法，滷著，大概就是會這樣。

到今天中午，最後一餐了，為了不想浪費倒掉，怡廷決定全部用上，稀釋的也就少了，再加點糖吧，也許可以混過去。結果，還是不成，死鹹，原本不想浪費，結果兩個人都沒喝湯，通通倒掉，諒也不吃，連〔沒吃了歸下晡沒有四秀a（零食是也）喔！〕都沒辦法讓他就範，好吧，就別吃了吧。

下午，為了五點陰溝爛開踢，我決定來包壽司，全家可以不用一堆餐具，用手就可以優雅地邊看邊吃。煮了飯，切了小黃瓜，煎了蛋素若干，準備了三島香鬆跟肉鬆，開了烤箱準備烘海苔，等飯好了，就要來開始。

〔喔喔，這日本白醋過期了〕〔醋這種東西過期應該無妨吧？〕〔嗯，想起來也是。〕才過期一個月，就用吧。依照建議比例，四大匙醋五大匙糖兩小匙鹽，調好了等飯跳起來。才四點出頭，來得及。

飯好了，悶一下，開電風，加醋，切切拌拌，涼了，壽司飯也就好了。試吃了一口，幹，太鹹太酸，這醋過期了果然可怕。加了糖，還是沒救。沒法吃啊，倒掉。

〔台北媽媽只加一點點咧，是不是你加太多了。〕

〔嗯，也許吧，這日本說明的三合米（四人前），也不知道算是多少米，等等加少一點。〕

時間不夠了，盤算了一下，嗯，大概可以在五點前把飯調好，不如，拿去客廳邊看邊包，也許諒也會有點高興？我心裡盤算著。第二鍋飯煮好，我就很小心了，調了少一點醋，一次先加一點，拌一拌再加一點，然後試吃，不會吧，又太酸太鹹？再加糖，還是救不起來，這醋難到完全不行了，幹，開踢了。

又把煮好的飯倒掉。看著垃圾筒裡兩鍋飯，心裡想，諒一兩口沒吃完我們都會逼著他吃完，諒玩食物我們都會要他不能浪費了，在一小時之內毀掉兩鍋飯，我很是肚爛。這醋看來是不成了，下一鍋別加了，白飯直接包。

飯切下去煮，反正其他都準備好了，我決定要在等飯的時候先出去看球。就在此時，我突發奇想。

總不是我糖罐裡是鹽吧？

一沾，還真的是鹽。

〔幹，施怡廷，為什麼我的糖罐裡是鹽。〕
〔哈哈哈，這怎麼看都很有我的風格啊，一定是我哪一次好心幫你補充時補錯了。〕

這讓我想起台北老爸有一次開老媽的玩笑，他說媽媽的廚房，只有媽媽知道怎麼使用，像上次，要加糖，我問她糖在哪裡，她說，就是櫃子上那個有個小貼紙寫著太白粉的那個舊的味之素的罐子裡，就是糖了。

是啦，我的糖是在花生醬的罐子裡，味之素是在咖啡的罐子裡，鹽是用一般咖啡廳用來裝糖的那種罐子裝，但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又沒有變來變去，怡廷明確知道誰是誰的。

〔我特別用兩個長得這麼不一樣的容器裝咧。〕
〔真的很歹勢啦，我真的知道哪個是鹽哪個是糖啦。一定就是自然而然的嘛〕

這真的很有怡廷的風格，她從來沒有壞心，從來都是很熱心地想要幫忙，但也常莫名其妙地幫了倒忙。她研究所時的室友說：〔妳最大的幫忙就是在那裡不要幫忙。〕

一切都明白了，為什麼三杯會太鹹，顏色會太淡，為什麼牛肉麵會太鹹，一切都明白了。

〔吼，還害我怪那個醬油怪了那麼久。〕
〔哈哈哈哈〕
〔還說什麼廚師的身體健康狀況什麼鬼的。〕
〔哈哈哈哈哈哈〕
〔根本就是廚師的老婆的神智狀況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是很愛我啦。〕
〔說起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終於，好了，拌了，味道對了，來包。諒因為中午沒吃完牛肉麵，所以整個下午沒有零食吃，看我塞兩粒米進嘴裡試吃，立刻詢問〔爸爸佇喫啥？〕塞了一小口給他〔欲閣愛〕包了，很捧場，一個接一個要，吃了有五六個喔。

〔真好吃，至少有三倍好吃〕怡廷說

是好吃，至少也要有三倍好吃，才對得起毀掉的兩鍋飯，而且，不只這次好吃，以後的菜，應該也會變好吃了吧。

這胎，整體言吐得比諒少，但好像比諒那時還要累，成天就是想睡想睡。想睡就去睡囉，該怎麼就怎麼。

前幾天怡廷突然想起來，都沒有運動好像不行啊？便上網查了些孕婦簡單運動的資料，做了起來。很累啊，她說。躺在客廳的地上，她試著要將腿抬起來。

〔你看，肚子中間用力，會鼓起來。〕
〔嗯〕
〔你拿個坐壂來給我靠腰。吼，真的很累啦，不然你試試看，你抬得起來嗎〕
〔可以啊，這樣〕
〔怎麼這樣〕
〔妳是孕婦啊〕

她還做了些什麼兩腿曲著，左開右開之類的動作，也都喊累。

醫生順便問了孕婦，一切好嗎？

〔好啊，但是很累，有時會頭痛啊〕
〔這完全正常啊，因為小朋友會怎麼怎麼（對不起，我們兩個都沒聽太懂），所以妳的體溫會比較高，體溫高，就發燒啊，人自然會比較累啊。受不了時，妳可以吃paracetamol，可以讓妳舒服一些，這不會有影響，但未必需要吃的。妳現在幾週？〕
〔廿六，另外，下盤會痛啊〕
〔嗯嗯，這也完全正常，因為懷孕時，重量如何如何，所以哪一塊骨頭（又對不起，人家有講，真的）跟哪一塊骨頭就會怎麼（作了個手勢），於是妳會覺得痛。妳現在坐車時，下車儘量兩腿一起出去，避免先跨一腿再跨一腿，另外，避免劇烈運動。〕
〔嗯嗯，謝謝〕

畢竟是第二胎了，至少有了一次經驗－雖然很多都忘了，比較不會那麼擔心各種症狀，但是，比起來，這順口一問得到的答案都比台灣產檢還詳細。

猶記當時在台灣，檢產時醫生問診，提出的各種不適症，都只有一種答案：〔對啦，有的人懷孕會這樣對〕然後就結束。

這感覺是不錯的。

離開時，怡廷跟我說，〔ㄟ，醫生說不能劇烈運動咧〕一付之前那些很累的一定是太劇烈的樣子。

劇烈？小姐，那些不叫劇烈好不好。

諒會駛車佇媽媽e腹肚頂頭，欲和baby玩。諒會覺得媽媽的肚臍是一個hint，總覺得那裡好像跟baby有什麼關係。諒會趴在肚子上，欲聽baby講話。

baby也很捧場的，對我跟諒都不錯。例如什麼怡廷在睡覺，我進去要睡覺，這傢伙會突然踢媽媽之類的。對諒也一樣，如果諒趴在媽媽的肚子，baby會踢諒的方位。諒已經被踢過好多次了。

有一天早上，諒醒了，在哭，怡廷還在睡，結果是baby把怡廷踢醒，大概是要這樣配音：〔媽媽，哥哥teh哭la，妳緊去看哥哥什麼代誌。〕

可能是他這輩子的睡覺習慣一直被我們改來改去，所以一直還沒調整出一個自己的什麼願意吧。舊事也就不記，去年九月到今年四月，他有了自己的小床，除了睡前操作些看書唱歌的儀式，也還算可以。回一趟台灣，又亂掉了，先是在嘉義時大家都忙，我晚上守靈，全家的時間都亂七八糟，回了台北，作了些儀式，倒還可以讓他睡著，但儀式的時間拉長了，變成好像睡前得再玩一大套的感覺。

又來英國後，分房，沒幾天是也接受了，但儀式的部分變得很亂，書一本接一本看，歌一首接一首唱，弄個沒玩，總之是個捨不得睡覺的孩子。我們兩個討論了半天，也討論不出個關鍵。怡廷說，他阿公也捨不得睡，他老爸也捨不得睡，可能是遺傳吧。

大概，睡覺都是我們兩個一起跟他進去混，在〔當場不會有兩套標準，不推翻對方對孩子的承諾〕的原則上共同處理。看了幾本書，自己放CD，拉窗帘，開小燈，躺著唱歌，禱告，再唱兩三首歌，我們出來。這個過程看起來也單純，但他會東摸西摸，跳跳床玩火車什麼的，總之是一個不想睡。摸著摸著終於靜靜地躺好了，也猛打哈欠了，我們把行程都跑完，離開他的房間，他並不會就此睡著，通常還會自己再一直唱歌，一首接一首，或者，出聲叫人〔爸爸媽媽佇遮陪諒諒唱歌～～〕，有時候唱到CD放完了，〔CD沒聲！〕叫我們再進去放，過一陣子，才會睡著。

睡覺，看來是個要解決的問題，不是說我們大人急著想要擺脫他，看他為了睡著，得自己在那裡搞個一小時之類的，也是覺得他很可憐。另外，這唱歌好像也待評估，因為他真的很愛很愛唱歌，隨時隨地都在唱歌，所以唱歌好像不能幫助他安靜，反而是他很愛的一個活動。

前陣子，倒是出現了轉機。怡廷這陣子一直處在孕婦不定時想睡著的狀態，有時候，她很想一起陪諒去睡，但自己實在很想睡，諒如果這裡摸摸那裡摸摸，怡廷便會覺得一是不耐煩二是有夠累。因為自己累而對諒不耐煩，她也不願意，有時就耐著性子處理，如果真的撐不住，她也沒辦法，好吧，媽媽先去睡，爸爸來處理。

沒想到爸爸自己處理了幾天後，諒甘願許多，沒有一些有的沒的理由再叫人，也算平靜，有時候歌沒唱完就已經睡著了。

這幾天，怡廷狀況還好，有時恢復一起處理，如果世界盃有好球可看，有時還是怡廷自己處理，結果狀況好像又多了一點，例如又會叫人進去陪他唱歌，爬起來坐在椅子上叫人〔CD沒聲〕，人進去了就嘻嘻笑給你看，或者，自己脫尿布下床說要wee-wee（放尿是也）之類的。

到了昨天跟前天，這孩子因為感冒吧發了燒，我們多陪了一下，今天整個好了，又變得非常難處理。

剛才我們出來後，一下子叫人要唱歌，一下子自己把尿布脫了說要wee-wee，一下子說要蓋另一條被子，一下子大哭然後說〔諒諒嗽嗽〕〔諒諒流鼻〕，一下子自己下床，說〔諒跋倒〕，總之是要叫我們進去，進去了，就說要唱一首歌。

哭了幾次說要唱歌沒得到回應後，他脫了尿布跑出來說要wee-wee，怡廷帶他去坐，沒尿，又放回床上，大哭。後面，都我處理了，我一貫是冷處理，進去，沒說話，把人放回床上，就出來。大哭，不理，又有什麼理由，不理，聽起來又下了床，進去，把人放回床上，又出來。他試了種種理由之後，可能發現wee-wee最有效，哭得很大聲說〔欲wee〕，我們兩個一起進去，沒說話看著他，他收起哭聲，很認真地說〔欲wee〕怡廷說〔要不要給他一次機會？〕都問了，就給吧。我請怡廷把大燈打開。〔好，你有一次機會〕坐了，笑著跟怡廷玩〔媽媽～〕，沒尿。我等了一下子，嗯，你玩完了。抱起來，包尿布，關燈，出來。他也算有耐心，前前後後試了很多種理由，哭了一個多小時，從球沒開踢弄到德國都進球了才沒有了聲音。

我處理就真的輕省很多，他也較快入睡，一起處理或怡廷處理就雞毛鴨血的，怎麼，是媽媽害的囉？

但一，我們大都一起處理，其實看不出個什麼特別的差異，可能有什麼我們大人沒發現的什麼關鍵，讓他發現了媽媽比較愛他。但二，媽媽已經很可憐了，不知道怎麼怪她才好。

怎麼說可憐呢，嗯，總算要說標題的事了。據怡廷說，大學時住學校宿舍，同住的室友們一個個都很有睡覺的本事，怡廷雖然很有作夢的本領，就是不曾說夢話。至少，據她說，從十八歲以來一直都有室友，沒有人聽過她說夢話。

有此一說，夢話是因為白天太壓抑，說以到趁睡覺時說一說，怡廷一直以來是從食道到屁眼一直線的人，大概是該說也說，不該說的也說，不能說的也說，對的也說，錯的也說這種人。

如果此說為真，她還有什麼話沒說過，得忍到睡覺時去說？沒有。

但是，母愛畢竟是真的偉大，前幾天，我還沒睡，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怡廷說了夢話（可能還是她這半輩子的第一句夢話）：〔諒諒，kui點啊，你為啥物無欲來睏啦？〕

該記。

剛好前幾天有人來拉客，說台北市在拆大龍垌那邊的古蹟，急需聯名捥救（有心人士請往這裡了解），順前篇古績半日遊，啼幾句關於古蹟的雜想，我是外行，也不是在地，以下所寫主要立基在我來英國之後的一點點個人觀察以及之前在台灣的工作經驗。

怪哉，社會教育工作，怎麼變成迎合大眾需求了？光迎合大眾，有誰不會，還要你教？為什麼不能在大眾這樣強力要求的時候，跳出來教育大眾，讓更多人知道為什麼不該飼養鯨豚。

這是整個社會接受了資本主義邏輯的結局，我不喜歡馬英九，但這全要怪他，就跟有人什麼事都怪陳水扁一樣，未免也把馬英九陳水扁想得太超人了一點。

在這種普遍觀念裡，大概與社教館所會是差不多的狀況，如果由公部門出面掌理某一塊古蹟，第一難關是主事公務人員的觀念，即使主事者上道，還得再過第二關，即是民代諸公可能認為上道其實不上道，這叫經營不善浪費國家的錢。大帽子一頂，大筆一揮，刪預算，建議〔公辦民營〕，最後大概又落得古蹟不古蹟，社教不社教，全在做生意，噁心一點的麥當勞，客氣一點的也是咖啡廳。

你會問，沒生意，那錢咧？沒錢，搞屁咧？嗯，單以古蹟言，其一，這得回歸到〔為什麼要留下舊的東西〕這類的問題。其二，得在其一說清楚之後，才可能獲得一些力量的支持，將這個支出設定成〔必要，卻不是拿來賺錢的〕，然後從另一個營收項目裡拿出來支應這方面的開銷。

在英國的觀察，這其一，好像比較不是大問題，他們的問題是成天泡在過去，還以為自己是日不落國，還是個聯合王國，還在供養女皇。當然，英國也是有那個拆舊房子蓋水泥怪獸的年代，例如我們住的Newcastle upon Tyne的八零年代，礦工大罷工，都市更新，那陣子拆舊房子就拆得很勤。不幾時，醒了，當時做的決策及決策者，陸續被挖出來，歷史的罪人，建築史最黑暗的一頁，什麼罪名都有。

其二，就我去過的幾個古蹟，我發現他們會掛著樂透彩支持的牌子，這牌子應該說明了他們的營運有一部分是從公家發行的樂透彩收入提撥支應。

我看到的台灣，其一，或者欠缺或者空洞。要不，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覺得過去除了拆毀，並無他途。要不，就是除了〔很老〕之外，說不出其他什麼迷人的理由來說服。常常，要求留下「古蹟」的同時，卻不留下歷史。最後也許留下了建物，卻是空有建物，沒有故事。

因為有這樣的其一，其二，不管要跟誰要錢，就都說不大通了，只好賣咖啡，麥當勞。例如美國大使館拿來賣咖啡看電影，氣氛是不錯，但台灣身為美國冷戰時期的棋子一枚，前大使館就只賣咖啡賣氣氛，這樣保存古蹟，似有不足。

出國前，曾經在海科館籌備處上了一陣子班，籌備中的建館基地，位在八斗子火力發電廠及台電舊宿舍的舊址。有人說，那火力發電廠及宿舍區都是古蹟，不能拆，應該舊建物再利用。怪事之一，主張要留的人，有一大堆資料說這到底有多重要多重要，奇怪的是，這些所謂重要的理由，我橫看直看，這舊電廠根本應該拿來弄一個台灣電力博物館，而不會是什麼海洋科技博物館，如果弄成海洋科技博物館，那這個建物的故事，勢必就會消失或是在整個新用途裡徹底邊緣化，這麼留，也不知留了個什麼。怪事之二，保存古蹟聽起來很厲害很高雅，但我去上班的時候，看到的也就是那些個說要保存古蹟的人，幾十年來把他們口中的古蹟放在那裡任憑腐朽，這樣而已。

回到這次收到的搶救動員，我還是只看到要留要留要留，怎麼留，留了誰來用，怎麼用，粗略看，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說個不好聽的，〔你的母校〕只因為那個建物很老舊，所以就不該拆，這樣一句話，我認為面對公眾的說服力實在太過薄弱。我個人非常喜歡大龍垌，孔廟和保安宮我也很愛去，在地的文史工作者，我相信一定累積了相當的資料和故事。刀口上，也許為了救急，先搶救再說，但下一步，也許有心人士應該想想如何說故事，不只是如何〔說故事〕，還包括〔如何說－什麼管道，什麼手段〕故事。如果能影響公眾以及主事者，把其一厚實了，才好找其二，才好讓更多古蹟，更多人文社會史資料，可以不用擔心〔經營不善〕，而可以有尊嚴一點地留下來。

只留建物，沒有故事，歷史一樣不會有厚度。
如果歷史沒有厚度，拆與不拆，就一點差別都沒有了。

週二，是諒沒有上學也沒有Play Group的日子，天氣真好啊，我們出去哪裡走走吧！〔諒諒欲去Castle〕嗯，恐怕是上次去了哈利波特，跟他說要去Castle，結果沒進去，所以他還念念不忘Castle吧。那，就來找吧。

網路，東北城堡，古蹟，不要還有人住的，不要太遠，嗯，好，這裡有個Prudhoe，此去開車大概不用半小時，就出發吧。

走進去，也沒什麼門房警衛，賣票處在最裡面的一個室內，一個人三鎊多之類，感覺起來就是半良心的味道。城堡的中庭，只有另一個家庭，跟一對老夫妻。老夫妻看來是來晒太陽的，那家庭也是採取來此休息的態勢，媽媽在陽光下看書，一個國小年紀的男孩在那裡玩大型城堡積木，一個小的跟爸爸去散步，爸爸端著台相機，看東看西。

人家也要打掃維護，該給就給，付了錢，也就安心地四處看看，老城堡看上去頗有氣勢，人少，就放諒自己跑，中間一度跑太遠，幾個轉彎找不到小孩，嚇了我們兩個一跳，還好靠那對晒太陽的老夫妻明師一指，才找到小孩。

內部，有少少展品，無甚可觀，城外有河及池塘，但不大容易靠近，看了城內，便到城外週圍的步道走上一圈。諒有了些探險的行程，但都還好掌握，讓人安心。

這一天，是諒尿尿大便訓練的期間，算是我們第一次帶著他的小馬桶一起出門，在之後又試了一次，但帶個小馬桶出門實在也麻煩，加上後來他掌握了尿尿的感覺，不再發生什麼意外，所以才帶個兩次吧，就寧願帶一兩套褲子，也懶得再帶馬桶了。

這麼巧，才帶兩次，就被他賺到一次好玩的，這天，他可是有在古城邊陽光下坐著自己的馬桶尿尿的啊。

整體言，這種行程，比起人潮擁擠的觀光勝地哈利波特花園，讓人自在一點，也安心一點。

英國的環保觀念，在我有限的觀察裡，是比台灣落後的，例如，他們還在大量使用塑膠袋，買個菜，小袋若干再包個大袋，用量之大之沒有節制，令人髮指。例如資源回收，我們剛到時，宿舍區還沒有得資源回收，我們分類的垃圾，還不知拿去哪裡回收，後來，陸續發現回收點，我們才安心一點。

是日綠色嘉年華，我們要去看布尿布的攤位。說來愧欠，諒兩歲了，還沒包過布尿布，雖然聽幾個努力環保的朋友，都說到過這洗到手軟的事，我們還是想試試。我們是懶，但我們一直有所遺憾，不試，總是不大甘心。

其二，據帶諒的經驗，其實除了新生兒時間有頻繁地大便之外，其實一日需要更換的次數與時間大約是固定的，而且，是在一個還可以接受的範圍裡，看諒這陣子試用起來如何，如果還算上手，到時候小的出來，一旦進入穩定的時期，應該也來換成布尿布。

我們去詢問了布尿布的攤位，然後簽了個環保宣言，領了個環保袋，沒事了，他咧，被困在嬰兒推車裡，無聊。

這主辦單位也是有想到這樣的，有一區，給大人們喝酒的，另一區，給小朋友玩耍的。英國這種大型活動，怎麼看，好像小朋友的玩耍區都是一個樣子，大概是一兩個旋轉坐椅之類，然後，就是幾個很大的充氣跳跳城堡。英國小鬼好像從小也就是玩這幾種，玩起來都很上手，有幾個看起來比諒還小的，衝啊，跳啊，毫無懼色。

諒可憐，被我們帶，還沒正式玩過跳跳城堡，當然，也是他肢體活動比唱歌能力發展得慢，到兩歲之後，好像才剛開始學會跳起來，也才剛開始享受在床上跳跳跳的快樂。

反正在家會跳了，離開前，決定給諒去跳一次看看。當天，有三個充氣城堡，其一，是一個很高的充氣滑梯，得爬一坎一坎的充氣梯上去，可以享受有點彈跳感地滑下來，另外，有兩個就是很一般的充氣城堡。

我們先讓諒試試一般的充氣城堡，效果OK，但他不願意離開旁邊的扶手，進去探險跟享受跌倒，他只想跳跳跳，所以，就在邊上好好跳了一陣子。

後來，他想要去那個滑梯，嗯，就去吧。我有點擔心，因為頗高，而且那種充氣梯並沒有那麼好爬，主事者也算感人，看諒一付第一次的樣子，將後面的小朋友全部hold住，讓他一個人慢慢試慢慢爬。到得一半左右，主事的阿伯問了個，嗯，看上去有個五六歲或不只，也在排隊的小女孩，願不願意上去幫諒一把。這小姐挺好，沒有拉扯，沒有催促，看上去是很耐心地教諒，還加上鼓勵和一點點的幫忙。諒，也就成功地爬了高高，然後很高興地shiuuuu一下下來。笑了。要不要再一次？不要。

又回頭去跳跳城堡。

當天，除了有美女協助之外，諒還遭遇了一組可能有點複雜的事。在這個玩耍區內，也就是城堡與城堡之間換場的那些硬土地上，被一個看上去有個十歲的小妞撞到，挺大力，諒轉了半圈後臉往地上擦撞，跌倒，臉有傷，哭了。這小妞，根本完全沒有處理她撞到人這回事，已經在城堡裡跳啊衝啊的。

抱起諒，安慰，擦乾淨，傷口不深不寬，血小板很快地工作了。怡廷很不爽，〔去叫那個小妞來說對不起，三小？〕〔沒用了吧，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麼，現在已經在那裡跳成這樣了，我看是沒用了吧。〕〔諒， hit-le姐姐撞著人，連sorry都勿會曉講，按呢沒好。你猶有疼沒？〕〔嗯〕也是不哭了，就好了。

後來，諒從那滑梯下來，其實有點high，他要跑去城堡那邊跳跳，結果正面撞上了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兩個都沒跌倒，諒繼續跑，我過去把諒捉住。〔諒，你撞著人啊，要去say sorry〕那男孩走了，一邊哭訴著有個小男生撞到他，往出口走去找他爸爸。我抱著諒，過去，堅持要諒跟那個哥哥講sorry。諒講了，對方還是哭，我關心了他幾句：〔are you all right?〕〔NO～～～〕對方的爸爸安慰他，同時，跟我們說〔謝謝，看來沒事，他也累了，謝謝。〕

諒是說了，但有點無辜，有點想不清楚。為什麼我被撞倒流了血，沒人跟我說sorry，我撞到他，他又沒怎樣，我為什麼要跟他說sorry？他沒提這個問題，但他的臉就是一堆問號。

我們後來，又跟他說了一次整套的規則是如何，別人不說，是別人沒禮貌，我們是有禮貌的人，犯了錯，撞到人，就是要say sorry。然後，我們又帶他去跟剛才幫了他的那個姐姐說thank you very much。

那天的諒，第一次沒有爸媽的協助爬高高，第一次被陌生的女孩幫忙，第一次跳跳城堡，第一次被撞翻受傷流血，第一次把別人撞到哭出來，還得學一套爸媽的道義規則。

那天的諒，應該很累。

　　
　　然後我們就不再少一塊了。

　　Olympus Pen EE-2 定焦半格相機，垂掛在手上走過去，沒看觀景窗按下去，還挺好玩。